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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罗裙

少爷西域归,扛回五大箱子——全是吃的;

这不奇怪,根据他对俺小垃圾的态度——“能吃吗?能用吗?都不能?谢谢。”就可预知了。

幸亏,少爷在百忙之中,忽然想起家里的仙女既喜欢吃的,也喜欢玩的,他给仙女捎回了一个挺好玩的丝巾。

新疆喀什地区手绘旅行图(莎车、泽普、叶城和巴楚四县)

新疆的少女,绿色的罗裙;半掩的面庞,纤细的腰身;这个女主角像谁?像只穿绿罗裙巧笑倩兮的“云歌”——桐华“西域三部曲”的女主之一

《大漠谣》、《云中歌》、《解忧曲》;

桐华是个网络写手,网络写手的通病就是动辄“洋洋洒洒百万言”;这个西域三部曲固然写得不错,但实在太长了,今日二小姐就对着少爷的“西域丝巾”,浮想联翩,来改写一番这一百多万字的西域言情三部曲;

第一部《大漠谣》;女主玉瑾;男主霍去病,孟九

玉瑾,玉瑾,别看女主名字风雅得紧,其实是个狼女,自小被狼妈妈抚育长大,会狼嚎,懂狼语;

少女时代终于被一个在匈奴为官的汉朝文人所拯救,并成功与匈奴未来的高层领导人们有了共同长大的经历;

男主的身份不用多说,霍去病——“匈奴不灭,何以家为”的霍去病;他舅舅是大将军卫青;他姨母是皇后卫子夫;他是天妒英才24岁早夭的霍去病;小霍同志;

男配的身份也够炫,孟九,小9同志,温文儒雅,富可敌国,西域兼长安黑社会老大的继承人兼神医;身有残疾坐轮椅;

女主自由奔放的灵魂爱上了青草河畔吹箫奏“采薇”的男配;可是这个背着闪闪光环的小9其实是很自卑的人,他不但腿有残疾,连小鸡鸡也有残疾,所以他决定还是不要害了女主一辈子的性福;

于是三角债转圈圈游戏开始了,只见小9在前面推着轮椅逃,还要不时回头关心下小玉同志追的时候摔着了没;小玉同志勇敢的一根筋的追阿追阿追啊,还要随时告诉虎视眈眈在旁边的小霍同志:表吵,我很难过中;可怜的,先苦后甜的小霍执著的把他灿烂的阳光照耀在小玉前行的路上,扮演热情阳光帅哥,拼命抚慰小玉一颗支离破碎的心;小9看见了,心里不是不酸的。

追了阵子,女主累了,生气了,说我不玩了,要歇歇了。至此,转圈圈游戏进入混乱调整期;这个混乱调整期,小玉离开长安,回到西域。

时间!地点!给了小霍很关键的天时地利!行动派的小霍同志果然不负众望,马上乘虚而入,迅速拿下,吃干抹净(要不说小9同志先天缺陷就是吃亏呢)

留在长安的小9同志,忽然发现了小玉当初写给他的几大箱子情书!情书啊情书!他被震撼了!他醍醐灌顶了!原来小玉爱我,和我爱她一样深啊!我还以为她给我和小霍是一碗水端平呢!既然这么爱我,那我就不能逃避,一定要把她追回来呀!于是小9推着轮椅,从转圈圈游戏的第一名变成了最后一名,拼命地往前追!

于是轮到小霍同志吃醋了!你说这男人!我都把小玉吃掉了,你咋还来追啊?你说这女人!你都被我吃掉了,咋还对着小9纠结啊?

于是,小霍同志,一不做,二不休,24岁妙龄之际,“诈死”离开汉朝,离开长安,与小玉永久定居西域,留下司马迁史记中,对霍去病英年早逝的喟叹!

 

第二部《云中歌》;女主云歌;男主陵哥哥;孟珏;

《云中歌》一共上中下三本;看第一本的时候你觉得是轻喜剧;看第二本的时候你觉得是浪漫的偶像剧;看第三本的时候你才知道跳错了坑,他妈的是彻头彻尾的悲剧!悲无可悲的悲剧!现实生活已经够残酷了,还写悲剧,老娘最讨厌悲剧了!

女主霍云歌,第一部小霍同志和小玉同志的宝贝女儿;男主陵哥哥,汉朝皇帝刘弗陵;男配孟珏,第一部小9同志的养子;

云歌少女时代,在大漠救了俩少年。一个是她倾心仰慕的“陵哥哥”,绣鞋定鸳盟;说好十年后去长安找陵哥哥;

另外一个是胡汉混血少年,他有着不可思议的漂亮邪魅外表、落魄的身姿、憎恨所有富贵人士的阴暗心理;他掳走了云歌的另外一双绣鞋,注意是掳。

小9同志在第一部做了炮灰,小9的养子(就是那个邪魅混血少年)在第二部的戏份,是绝对的男一号!但是没人规定男一号不能做炮灰!我们云歌小姐,绿罗裙的云歌小姐就死心塌地喜欢汉朝皇帝刘弗陵,8岁继承王位,22岁就去世的刘弗陵。

云歌。刘弗陵。两日相处。九年相盼,一世孤清。谁也讲不清楚,爱情是什么东西。

孟珏含着泪眼,问“你只记得当年赠一只绣鞋给陵哥哥,便是私定鸳盟;你可还记得,另一只绣鞋,是赠给了我?为何你却辜负我?”

第三部《解忧曲》;

还没写;从第二部的伏笔来看,应当是汉武帝时期外出和亲的解忧公主,中国第一位女外交家的冯嫽夫人;汉朝名臣霍光这三人之间的故事;

2011/06/21 at 13:26 8 条评论

麻婶的两只母鸡 作者:王彦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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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婶养着两只鸡,一只芦花,一只黄毛。
两只鸡都是母鸡。两只母鸡都很能干。能干,是说产蛋多。两只鸡比赛似的产蛋,然后都跳上葡萄架,再比谁的嗓门大:“个个大,个个大”的叫声此起彼落。
麻婶高兴,她管那只芦花叫“阿花”,管那只黄毛叫“阿黄”。她捡了还温热的鸡蛋,就从屋里舀出一瓢苞谷,招呼两只鸡吃。

可这两天,麻婶不太高兴,阿花和阿黄都整天赖在鸡窝里不出来。麻婶当然明白这是母鸡求抱,就是抱窝,孵小鸡崽儿。问题是,麻婶不希望母鸡抱窝,她希望母鸡下蛋,好捎给城里的小孙孙吃。城里市面上的鸡蛋都是药催的,哪是人吃得的?所以,麻婶毫不犹豫地把两只鸡提出来,丢到了院外。
第二天,阿花和阿黄再次赖进窝里。麻婶生气地提出来两只鸡,一只手提一只,扔到了后山上。
第三天,麻婶再次从鸡窝里提出两只鸡时,邻居花婶劝她:“他麻婶,两只鸡求抱这么诚心,你就答应它们吧!这就像女人,不生养个自己的孩子不甘心呢!”
麻婶哈哈笑了,说:“嘁,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它们只是鸡,又不是家养的闺女。”说着,麻婶又狠狠心,把母鸡扔到更远的小溪边去了。
其实,麻婶是嘴上硬,她真的是把鸡当亲人待。儿子把家安在了城里,没人说个话,唠个嗑,所以有话她就和鸡说,好像鸡能听懂似的。
第四天,阿黄不再赖进鸡窝了,绕在她脚边讨吃的。麻婶一边撒苞谷粒一边说:“到底还是醒窝了?其实抱窝有什么好,多辛苦!”
麻婶接着就发现阿花不见了,房前屋后都找遍了,仍然不见。麻婶就骂阿花:“没良心的东西,不答应你求抱就离家出走了,小心遭黄鼠狼!”

那天以后,麻婶就更细心地照顾阿黄。阿黄还是一天一个蛋,但它不再跳上葡萄架吵闹“个个大”了。麻婶说:“这东西鬼着呢,不叫也知道是你下的不是!”然后又想起阿花,想着想着,就叹一口气。
眨眼就是初秋了,阿黄歇了蛋,麻婶还是喂给阿黄苞谷。麻婶一边看阿黄吃,一边怜惜地对阿黄说:“也该歇歇了,别累坏了,好好养着,来年春天还指望着你下蛋呢!”

那天中午,麻婶正午睡,忽然听见阿花在院里咯咯叫。麻婶的睡意一下没了,忙下床推门一看,真的就是阿花在院子里,身边还跟着一群毛茸茸可爱的鸡崽。麻婶惊喜坏了,忙舀了小米,又在另一个盘子里盛来清水,招呼阿花和它的孩子们吃喝。
麻婶对花婶说:“这阿花真好本事,自己在野外生了蛋抱了窝,领回一窝鸡崽儿,一点没让我操心!”
花婶说:“还不是你逼的,当初你答应它求抱,肯定会抱出更多的鸡崽儿呢!”
麻婶没高兴几天,发现阿黄又不见了。麻婶又房前屋后地找了一遍,没有找见。
花婶对麻婶说:“甭找了,肯定是阿黄见阿花带回了鸡崽儿,也眼热了。没准过个把月,阿黄也能带回一窝鸡崽儿来呢!”
麻婶说:“可阿黄已经歇蛋了,它拿什么孵鸡崽儿啊?”
花婶还是安慰麻婶:“也许鸡会有自己的办法呢!”

深秋的时候,麻婶到后山割秋柴。在蒿草丛里,她看见了一撮黄花。麻婶一眼就认出了,那是自己的阿黄。
“阿黄,阿黄!”麻婶连叫了几声,阿黄也没动一动。
麻婶走到近处,才发现阿黄趴在那里,已经死了。
麻婶把阿黄捧起来,阿黄轻飘飘的,瘦得只剩下骨头了。它趴的那里露出一个窝。
麻婶有些奇怪,母鸡抱窝时的确辛苦,没时间寻吃找喝,饮食骤减,体力下降,但还不至于搭上性命啊?
麻婶细看窝里的蛋,却呆住了窝里面根本不是鸡蛋,是几颗与鸡蛋大小差不多的鹅卵石!
麻婶的泪,亮亮地砸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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谨以此文,献给春天发情的小奶牛!

2011/03/25 at 13:55 11 条评论

高干文的六个关键词

 高干文的六个关键词(ZZ)

虾米叫高干文,让二小姐来科普一下下。

言情小说具体细分为都市-古装-架空;

都市类下有纯纯校园、豪门黑帮、总裁文和高干文;

高干文就是男主是高级干部子弟或者军官子弟,通常从小生长在“大院儿”里;通常不务正业无法无天恣意妄为;最终有一天遇见女主,被虐的死去活来,最终抱得美人归的言情小说。

 

关键词一:新闻联播

这个词在高干文中出现的频率,实在是只能用频繁来形容;

路人甲乙丙丁:“你父亲最近还好吗?”

男主:“你没看新闻联播吗?神采奕奕,好得不能再好。”

 

关键词二:首长

这个词最近在晋江出现频率之高,已经大有赶超小言另一最热门关键词“总裁”的趋势!新近凡现代文的男主父亲一出场,身为读者的我几乎都不得不高呼:

“首长好!”

“同志们辛苦了!”

“为人民服务!”

其实最辛苦的是首长,日理万机,鞠躬尽瘁。操心完了国家大事,还得来处理儿子的感情危机,我们读者不辛苦,首长最辛苦。

 

关键词三:闯红灯

其实这个关键词应该涵盖各种违反交通规则的行为,从闯红灯到压双黄线到单行道逆行直至当着交警的面在长安街上左拐掉头,总之一个字:牛!

男主们为啥这样牛,当然因为他们的车牌牛。曾经见过一篇高干文YY到车牌AG6,令人膜拜。

AG6啊,放号不超过两百个,使用者全部是“副国级”,真正的每个号码都代表一位首长,全北京的交警都可以将此车牌的号码倒背如流,一眼就知道是谁的车。

作者大人,您YY一下京A8就足够震憾了,您竟然连AG6都用上了。这种车一色的黑色奥迪A6,从来都是由司机开,副驾驶位上不是坐着警卫就是坐着秘书,您把首长的车都给男主去谈恋爱了,您叫首长们坐什么车?

YY无止境,没有最牛,只有更牛,我等着,等胆大包天的作者大大YY到顶级车牌京V0

 

关键词四:X

不知从哪位作者开了头,男主流行被称为X少,赵少钱少孙少李少,周少吴少郑少王少,说实话这叫法很邪,听着只像黑社会,一点也不像正经人。而且,很容易叫读者我想到,某些娱乐场合的“少爷”们。

抖,高干男主们,切记卖身不卖艺,卖身不卖艺啊!

 

关键词五:书记

要说的是,这个词与关键词二首长,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与首长不同的是,书记这个词高就高明在可进可退,雾里看花,可以把读者绕得心里痒痒然后又不落一字的实迹。 因为从上至下,书记这个职务哪一级都有,行政级别中,数它最常见。虽然在基层部队,连职以上军官下来视察都有可能被称为“首长”,但在日常生活中,被秘书们叫成“首长”的领导,还是廖廖可数。而书记就不同了,哪一级的书记,都被秘书们叫书记。

所以书记好,书记妙,市委书记是书记,省委书记是书记,甚至级别更高的书记,嘿嘿,我也看到有文胆大包天,YY到了。至于男主的爸爸,到底是哪一级的书记,读者你就慢慢去琢磨吧~

有个当书记的爸爸,高干男主们夫复何求耶!

 

关键六:大院

如果是青梅竹马文,那么男主女主一定是同个大院长大的,如果不是青梅竹马,那么男主至少跟一个男配是同个大院长大的。在爱情与友情间煎熬,才算曲折有趣,对不对?

像书记一样,大院这个关键词亦给人丰富的联想。一旦它浮出水面,便使读者我一颗芳心蠢蠢欲动,在作者的字里行间,寻找可疑的蛛丝马迹。

这个大院如果在地方,那么是军区大院,还是省委大院?这个大院如果在BJ,就更叫人YY了,是总参大院,还是总后大院?是海军大院?还是陆军大院?

可惜一般作者们都是虚虚实实,不让我抓到一点实际证据。我发誓哪天要是一时冲动终于决定下海投身作者的革命队伍,一定老老实实的写上公主坟甚至木樨地,决不让读者乱猜一气。什么?您连公主坟甚至木樨地都不知道代表着啥,那您还写什么高干文?回家看台言得了!

 

言情男主虐女主的六个理由

女猪怯怯地看着一脸凶神恶煞的男猪,委屈地噘着嘴道:「即使是一个囚犯,也有知道自己罪名的权利!你要虐我,总要给我一个理由吧!」

「好,我就给你一个理由。」男猪奸笑。

 

理由一:报仇雪恨

男猪冷笑一声:「你爸弄垮了我家的公司,还害死了我爸,你妈勾引了我爸,害死了我妈,你说你该不该被我虐?」

女猪咬了咬下唇,迟疑道:「……可是,我是无辜的啊……」

男猪大吼一声:「我不管!你姓x就脱不了关系。总之我家人所受的苦,你一家人所犯的罪,全都要由你来承担!」

 

理由二:失恋情怀

男猪瞪着女猪,双眸眯成一线,怒道:「你姊姊(妹妹)居然敢背叛我,和其它男人搞在一起,心高气傲的我怎么受得了?心底那股被背叛的怒火,必须藉由虐你才能平息下来!」

女猪想了想,忍不住提醒:「……可是,你是不是失忆了?你原来喜欢的对象是我姊姊(妹妹),不是我啊!你可不可以找她来虐,别来找我?」

男猪用力摇头,冷冷地道:「不行!你姊姊(妹妹)的罪得由你来承担,总之我就是要你!就是要虐你!」

 

理由三:误会=背叛?

男猪在桌上重重一拍,怒气冲冲地道:「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背叛我!欺骗了我,窃取公司的机密,还背着我跟别的男人鬼混!听好,我绝不会放过你的!」

女猪瑟缩了下,含着一泡泪水,激动地为自己辩驳:「猪哥哥,我没有!那是误会,求你相信我!不要不听我说,那会白白浪费后头好几章的。听我解释……」

男猪的理智已被怒火淹没,忽视心中疼惜,冷笑道:「事到如今,再装下去就没意思了!我做过一次笨蛋就够了,没必要做第二次。我似乎不该对你这么温柔,今后——我要虐你!」

 

理由四:阶级观念

男猪不屑地道:「你不过是个贪慕虚名,为钱出卖自己的女人而已。还想要我的爱?真是笑话!告诉你,一个妓女永远不可能成为我xxx猪的妻子,你最好尽早死了这条心,乖乖当我的情妇,在床上好好侍候我,我或许会给你多点打赏。」

女猪委屈地大哭:「我在你心中,真的是这种女人么?那你为何只说不做,老是和我谈心,何不干脆用钞票淹死我算了?就算是妓女也有权选择嫖客,今天我不接你的生意,你给我滚!」

男猪怒吼一声,然后将女猪压在床上,嗯嗯啊啊过后,冷笑道:「还不是在配合我,装什么清高?我用过的女人,就算不要也容不得别人觊觎。你居然敢离开我,为了惩罚你不听话,我要虐你!」

 

理由五:被害妄想

男猪努力压抑心中那股陌生的情潮,忽视心中的矛盾,抓住女猪肩膀用力摇晃,大声道:「你以为自己是谁,我不会让你伤害我的!爱会令我软弱,爱会令我受伤,爱会令我改变,我不会爱上任何人,更不会爱上你!」

女猪脸色苍白,悲悯地看着男猪,叹道:「猪哥哥,从头到尾,都没有人说要伤害你啊!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还是有被害妄想?不用怕,这病有得治,我这就带你去看精神科医生,你就别挣扎了。」

男猪大怒道:「总之你别想得到我的爱,也别想操控我!我不会让你有那个机会的,我要先发制人,我要虐你!」

 

理由六:莫须有

男猪坚决地道:「我要虐你!」

女猪委屈地问:「为什么?」

男猪理所当然地说:「谁教你天生一副欠虐的样子!你犯贱,被虐不懂反抗,还要死心塌地的爱我,这是自讨苦吃!要是不虐你,长长的十章如何过去?不虐你还要虐谁?」

女猪:「……」

 

二小姐打算写一篇以上集大成者,大家鼓掌欢迎,嗯。

2009/09/11 at 13:03 15 条评论

风间少年

作者:Pink Duck

那天,我穿着高跟鞋在书店晃悠。

没看多久,脚丫开始警告即将报废。在新华书店尚未提供小马扎服务的现代,我唯有采取下蹲来解决问题,解决如何从双脚转移一部分重力的问题。

   人在蹲着的时候,要么是低头冲着地上数蚂蚁,要么是直视前方直到地平线。

     书店里没蚂蚁,我只好扬起我高贵的头颅,直视这书柜的最底层,了解生活在薄薄灰尘中的人们。

   风间少年,就在这灰扑扑的一片中,挺着瘦弱的脊梁骨,冲我眨巴着小眼睛。这是对我最大的挑衅,瘦,就了不起么,我接受挑战,我们来场面对面的决斗吧。

    翻开书,第一眼看到的,是张三弟的特写。当时,我们的距离是十五公分又七毫米,我和它对视的时间是半炷香又四分之一。然后,我浑然浑身一颤,终于能够从张三弟水汪汪,迷魂阵一般的双眼中逃回人世。

   我知道,它已经炼成了顶级大法,没有人可以从它面前逃脱。作为一个向来胆小如鼠,分泌腺发达的人类,我决定聪明一点,立刻投降,放弃战斗,诚实的表现出我因为它而小鹿乱撞,唾液腺急速分泌的身体异状。

   啊。张三弟,烧烧麦,让我就此融化在你们的爪下吧。我愿意接受你们的正面扑到,侧面袭击,后方突袭,以及无时无刻的口水荼毒!

2009/06/24 at 15:03 2 条评论

杭高老师麻辣语录

 

值此敏感时期——六.四20周年

我们伟大的天朝出此下策,也无可厚非;

在其位,谋其政,不必愤青一样唧唧歪歪;

反正如今恢复了,一切都安好;

 

 

这篇文章,原本想六一儿童节放上的,

因为看得乐不可支,仿佛回到了我自己的高中

如今迟到了快10天,不光儿童节过去了,连高考都结束

但是快乐不变质,希望还是能让你回到高中时代!

 

唔,我的高中在做虾米?

高一,最最快活;

高二,弹劾班主任;

高三,因被色狼跟踪而不上夜自修但是天天在家里看电视;

 

俞志坚(体育):

1)      我们的教导主任出发了。(PS:话音刚落,教导主任“扑通”摔倒了)

2)      在草地上的两个女同学,请尽快离开场地。那个穿粉红衣服的女同学和穿条子衣服的女同学,粉红女同学和条子女同学,尽快离开场地。

3)      这个小朋友是谁的小孩?叫家长马上把他控制住。

4)      不参加比赛的同学不要在比赛场地逗留,赶快回到班级,再不回去的逮住一个就取消班级团体总分!有的同学往厕所里跑了,这些同学从厕所出来以后赶紧回到班级。

5)      高二(X)班的引导牌,你给我过来。

6)      即将举行的是高三男子400米决赛。400米起点处那个穿紫色衣服撑伞的女同学,退回到草坪上。这位女同学,你崇拜男生,但也不要影响运动员。还有那个戴眼镜的胖姑娘,不要再陪跑了。

7)      裁判员注意,马上就要套圈了(领先者超越落后者一圈)!马上就要套圈了!现在已经套圈了!裁判员注意,那个第3个穿白衣服的运动员,还要再跑一圈,不要漏了哦。

8)      我们张老师跳得太好了,是袋鼠中的纯种。

9)      好,冲得好啊!冲啊~~~!现在不冲,何时冲?冲啊~~~!

 

 

陈童(语文):

1)      那时候我们批高考卷子,隔一段时间就有人进来提醒,叫我们不要草菅人命。

2)      (什么叫考错别字?)就是把一个坏人放到一堆人里让你找出来。

3)      在盛唐诗人里其实李白很象孙悟空的,只不过他比孙悟空有文化罢了,当然我们也不能说孙悟空一定没文化。

4)      (投影仪显示Please  Wait)你们的东西满高级的嘛,我上一届在楼下带一班二班,从来没有见过会说话的。

5)      我儿子早上去上学前呕吐,就是不愿意去。我知道他不是身体不好,因为一到周五就不吐了,周一吐的最厉害。

6)      X凭X贵)笨鸟翻身的办法——生一个蛋。

7)      杨贵妃有的时候把安禄山裹起来,一个巨型襁褓,施洗礼。

8)      安禄山听说他要做皇帝了,高兴坏了,就和中了彩票一样,一路上穷凶极恶的花钱。

9)      其实杀人也是有境界的,象李逵,他拿着斧子砍人就是自然境界,林冲大概就是功利境界了。

10)  (玉阶怨·李白·玉阶生白露,夜久侵罗袜。却下水晶帘,玲珑望秋月。)有同学认为玉阶是一个人,更有同学认为白露也是一个人。

11)  (要不要把模拟卷的答案和卷子一起发下去,方便同学周末在家做完后对答案)人性是经不起考验的,所以我坚决不发答案。

12)  你怎么对每一个同学的发展史都那么清楚啊?

13)  十一班有人问,宦官干吗要抢妻子呢?同学们注意了,官宦不一定是宦官。

14)  改到A同学的作业是很快乐的事情,有的同学做作业眉毛胡子一把抓,A同学的作业是眉清目秀。

15)  李白的瀑布是哑巴瀑布,徐凝的瀑布是有音响效果的。(《望庐山瀑布》和《庐山瀑布》)

16)  古人有的时候是比较独特的,你活着的时候我就是不来看你,你死了以后我来看看你,大概清高的人都这样。

17)  古代的诗人出门不骑马都骑驴的。李贺出门也骑驴的,有说法,说驴比马有仙气。同学们:驴乃古代最流行的交通工具也。

18)  古代皇上到某地叫幸,就是现在的春游秋游。

19)  李白的《将进酒》是人的聚会,李贺的《将进酒》是小妖精的聚会。

 

谢永明(数学):

1)      我这节课不能睡觉啊!要睡下节课睡。

2)      这道题你都做不出,不要让我看到,让我看到粉逼(笔)头都让你给我吃下去。

3)      别嫌我烦,在家里,我妈都嫌我烦。

4)      这里有一个球袄,一只妈(蚂)一(蚁)在这个上面爬。(PS:讲立体几何中求最短距离的题目时)

5)      我们到算(扇)形教室双(商)量下。

6)      这道题都做不出,啊,那你啊太差了,差到杰(极)点了,不能再差了,数学上叫limit(极限)。

7)      有个家长打电话来说:“谢永明,我女儿说你教是教的蛮好的,可她就是听不懂。”

8)      某公司要招员工,条件是一米以上十米以下。

9)      知道为什么没诺贝尔数学奖吗?因为诺贝尔老婆跟个数学家私奔了!

10)  做选择题最好的方法就是排除法。当然,还有一种更加高明,就是猜老。

11)  这题目太简单了,为什么一开始做不出,就三个字,没想到。要是我想到对面环北今天会开出一注五百万,我就把对面那个点包了。

12)  这道题的意思就相当于五对夫妻跳舞,其中两对和自己的配偶跳,其他三对不能和自己的老公或者老婆跳。(PS:谢老大讲到排列组合时引用的经典比喻)

13)  大家这个暑假真的要好好努力了!高考考完就爽了,现在高三有个班就到外地玩去了。高三的老师也爽,去塞班岛了,在夏威夷边上(其实两者相距6100多公里),所以大家这个暑假一定要用功啊,辛苦一年,幸福一辈子!(然后下课的时候)好,我做个广告,是个补习班的,我一个朋友弄的,我和七班的同学已经说过了,电话是XXXXXXXX,大家自己去问。(PS:某星期六辅导课上)

14)  哇,这道题做出来心里真是爽啊!我和我LP吵架了,我就去做数学题目,做出来了心情马上好了。

15)  你以为你们作弊老师不知道啊?什么摸额头么是A,摸耳朵是C,就这点东西,我知道的作弊方法比你们厉害的啧啧(杭州话)有类,老师是懒得来理你们知道伐,他抓牢你又没奖金发的,老师吃得空啊,你本事噶好,你叫高考作弊好了咯,你要是真当高考作弊作出北大清华来的话,我还要向你请教,要你当我老师类。

16)  迟到的人在我眼里其实是和杀人犯一样的,杀人犯是结束别人的生命,迟到的人是浪费别人的生命。

17)  第一个选项是1/3,第二个选项是3,第三个选项是C,第四个选项是D。

18)  以前谢老师在大学里天天洗冷水澡的。进去以后狂叫两声,出来以后很舒服的。

19)  (连续上几节课)大家脑子还行么?不行我们就不讲了。行?要继续讲?但是我已经不行了。

20)  教大家一个特别简单的方法——硬算。

 

陆乃钏(英语):

1)      The mother,with……(is).一个妈妈抱了一百个孩子也还是单数喔。

2)      看对面18楼的宿舍,从上面跳下来,跳一次死一次,跳两次死两次。

3)      我们说他爸爸当局长,有一辆车子,我们说这辆车很特别,不能说specially。specially只能形容3个轮子之类的才叫specially。

4)      Point to soso and said:OK,this gentleman!

5)      7 instead of我们要在花园里喝茶,而不是喝起居室。

 

 

张黎龙(生物):

1)      同学们做题目的时候步子迈的太明显,你啵隆啵隆蹦过来,我挖一个坑,你就啵隆一声掉下去了。

2)      这个错误就象一个母亲生了三个孩子,有三种肤色,一个白一个黑另外一只是熊猫。

3)      把这个菌扔进去,可能它晕一晕,就又开始分裂了。

4)      有人说要让猪多长瘦肉,就每天赶者猪在山上跑,这样猪减肥了,但是你也减的差不多了。

5)      通常你要把一罐淀粉分解成麦芽糖怎么办?吐两口口水可以,但是你敢不敢吃?同学们:自己吃可以。张:哦,你吃饭前先往饭里吐两口口水,过两个钟头再吃进去?

6)      不要以为卷子上面空格很长答案就一定很长,那是排版问题,我爱拉多长就可以拉多长。

7)      你要培养一个杀手,你要给他一群人,不然你给他一群猪,怎么能培养成杀手?

8)      跑完1500米的时候人最兴奋了,上学的时候跑完1500米还考100米来着,成绩相当好!

9)      同学们上完体育课以后身体可以休息,但是精神上绝对不允许休息!

10)  大便榨干了80%以上是大肠杆菌。

11)  照你这么说,酒鬼不用买酒了,操场上跑两圈就醉了。(PS:讲到肌肉运动会产生乳酸时)

12)  (对一男生说)你想吃朵尔啊?干脆吃太太口服液么好了。

13)  不要相信什么抖一抖,脂肪就抖出来了,还拿块猪肉做试验,猪肉么,还要他干什么用,我在桌子上挫一挫,猪油就流下来了,要不然你躺在地板上我每天给你踩两脚,过一个月下来么减肥了。

14)  蟑螂,啊,小强,其实也不怎么强,他对甲醛特别敏感,如果你家一个月没有看到蟑螂,那么恭喜你,你家甲醛一定超标了。

15)  (保健品广告:该产品富含60多种氨基酸)——那不是给人吃的,那是给外星人吃的。同学们:罗纳尔多就是吃这个长大的。

16)  中国人就是合理的利用了这一点,找你吃个饭,肾上腺素就下去了;

17)  花生饼,是一种天然的物质,不是化学实验室里可以合成的,就是花生收了以后,压压碎,做成饼。同学们:能吃不?张:我用来培养大肠杆菌,你要吃也可以。

18)  给你一头两吨的成年亚洲象,你一个星期吃不吃的完?微生物七天就能分解的差不多了。你一星期能喝两吨水,我就佩服你!

19)  你要调查汞未污染区域的鲫鱼数量,那好,我们家里水盆里的水没有汞污染,但是今天我没有买鱼,怎么调查鲫鱼数量?

20)  没有人拿头鲍养鲫鱼的是吧,没有人到千岛湖里面撒抗生素的是吧?

21)  全校2000个人,全部用来提取干扰素,大概也就只有1.33毫克。

 

 

2009/06/10 at 11:52 2 条评论

还未开到荼蘼,业已百年孤寂

还未开到荼蘼,业已百年孤寂

作者:不良生

震惊于这个生于1986年弟弟的文采,特转载之。

 

欧泛泛用费洛蒙供氧她后半生的爱情

周慧敏出嫁倒贴25万保全她一生的玉女心经

林夕或许一直在等待黄耀明终有一天再也摆不了精致妖冶的造型,浪子回头甘心穿上他的白衬衣

我咆哮一句,再也受不了你们这些痴男怨女的声声叹,戚戚戏

对了,还有一个刘若英

 

我要崇拜李嘉欣

 

08年,新娘一拨接一拨地汹涌人心

只有她演得最美丽。

刘嘉玲,谁知道她老公与她在不丹春光旖旎的时候,心里是不是还装着一个张曼玉

陈慧琳与胡静,虽风光入豪门,却无半点传奇。

最后,只剩一个李嘉欣。

 

自打出娘胎开始,人家就笃定非豪门不嫁,非金枪不日,坚定一颗红心,一条大道,一种人生。

海啸危机人人自降片酬,只有她,稳赚稳赢,由过气女优成功晋升最红许太。更有刘姓、倪姓旧情人纷纷加入剧情,演足大送厚礼、爆遗情书的佐料花絮。

 

李嘉欣从来就不做玉女,故而成为结局最好的一个。

当年不漂亮的亦舒写她,美则美矣,可惜没有灵魂。如今自个儿的侄子自导自演出一部呼应陈冠希的情欲大戏,不知是否会感慨,人生在世,莫再扮贞节烈妇,不如开遍桃花,再靠嫁给纨绔子弟以洗案底,看完烟火再离去。

 

声妓晚景从良,则半世烟花无碍——李嘉欣在【海上花】里的喻世明言、醒世恒言与警世通言。

可惜舒淇将这一生演得太高尚,脱衣太性急,从良太决绝,都用悲情色调渲染打底,结果,杀回了文艺片的阵地,却输给翻版的自己模特,折掉了爱情。

 

对舒淇,总有一份怜爱之情与不忍之心。

她若能坏一点,坏一点,再坏一点,以物喜,以己悲,纵身风月,面不改色,或许能比过李嘉欣。

坏就坏在,她的境界比李嘉欣高不止一个两个档次,将整个人生都要演成烈火凤凰的回肠荡气。

这一路,为了穿回当年除却的衣服,她走得好艰辛,却至今收效式微。

好在,还有一个写【生生世世】的伊能静,一个好傻好天真的钟欣桐,给她垫底。

 

李嘉欣的故事教导我们,一个不正经的女人碰到了一个更不正经的男人,故而很圆满。

以此为镜,周慧敏虽遇到后者,自己却不是前者

舒淇既没遇到后者,也不做前者

更不敢提刘若英,完全是一个正经的女人碰到了一个同样正经的男人,还未开到荼蘼,业已百年孤寂。

2009/04/30 at 15:49 2 条评论

二十年的时光呼啸而过,失败的灰姑娘

作者: 丫丫@世界那么大

 

  20081111日,我在浦电路上被一个扮相优雅的帅哥拦住,他拿着高级我N倍的没电手机试图请求我帮忙寻找花旗银行。我怀着对帅哥最大的热情略微冷漠的牛头不对马嘴的有问必答,结果他倨傲的扭头走掉,扔下我一个人站在那里看到他最后失望的表情很是煎熬。   

  我忽然发现原来并不是现实生活中没有童话故事,而是我们自己不相信,而后错过了童话。

  

  二十多年前,有一个女孩笑起来眼睛弯成像月牙一样,他叫她做笑笑。她用灰姑娘的署名给他写情书,所以他给她穿上了水晶鞋。他为她写了《灰姑娘》:怎么会迷上你,我在问自己,我什么都能放弃,居然今天难离去。

   所以她穿着这双漂亮的鞋子,奋不顾身的跟着他去了北京,从4平米的小房子一直住到银行里面的存款变成N位数,二十年的时光呼啸而过。他的容颜不算怎么苍老,他还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他还是浪漫主义加文艺情怀,他还是一受挫就找个隐居的地方躲起来。但她却不再是当初那个为爱痴狂的小女孩,她作风犀利,态势强硬,她炒股,炒地产,转眼间就让他赚得银子变成零头。他一时惊疑,突然惶恐,她何时变成如此精明和强硬的大女人。   

  这一次,他睁大眼睛,决心彻底的抓紧她的手。他终于决定娶她,在他们认识了16年之后,在他们的女儿4岁之后。

  

  你以为这就是故事的结局吗?娱乐圈里最后一个最完满的格林童话?   

  天长地久,总会见人心,可是,委屈的时间,已经太长。

  

  所以,所有的容忍在名分到来的那一刻开始分崩离析,他觉得她越来越计较、争夺和市侩,她便越发的张扬和变本加厉。他难道不知道女人的成长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吗?她这样默默的等待他了十六年,若不是爱到至极,便一定是容忍成殇。她依靠金钱的增长让自己变得强大,强大到某一天,她再也不屑于这双水晶鞋。

  

  灰姑娘的故事本来就是如此,开场过于华丽,注定了结局必然惨淡。所幸的是,脱掉了水晶鞋的她还是可以穿着金鞋银鞋活得更加健朗。而他,大可以继续在自己的理想国里,在自己所谓的长安长安里,牵起另外一个灰姑娘。

  

只是,他不要忘了,没有一个灰姑娘天生就是钢筋铁骨俗不可耐,她们都是在漫长的等待和修炼中,为了王子顽强成茧。确切的说,这不是童话,在这个故事里,没有幸福的王子,只有失败的灰姑娘。

2009/01/13 at 16:27 3 条评论

他没有错,只是不爱我

他没有错,只是不爱我(作者:辛夷坞,有删节)

 

我记得好像是谁说过,“绝对不要在洗手间里说同事的闲话”,据说这是著名的社会生存定律第七条,我深以为然。但显然有人并不这么认为。

“……看你,嘴唇涂得那么夸张,被主任抓到你就惨了。”两个年轻的护士嬉笑了一阵,“你说,像莫主任这样的女人,到底有没有谈过恋爱?”

“谁知道,反正我是没法想像,有哪个男人受得了她手术刀一样的表情。”

我静静立在封闭的洗手间里。揣测别人的隐秘并从中获得乐趣,是许多人生活的快乐源泉之一,我很荣幸取悦了她们。

*****************

我永远也忘不了,高三结束后那个最后的夜晚,昏暗僻静的KTV过道,包厢里鬼哭神嚎的歌声只剩了个远远的回响,它盖不过我的心跳声。

他面色赤红,急冲冲地跑过,显然喝了不少,经过我身边的时候,他没有看我一眼。可是我知道,这是老天给我最后的一个机会,我不想带着秘密和遗憾告别。

“周子翼!”我叫住了他。对自己说,莫郁华,从一数到七,就不要再紧张。

我感觉自己的脚在慢慢地走向他,一个声音说:“能不能占用你一点点时间,我有话想跟你说。” 他愣了一下,没有说话。 我说:“我喜欢你,三年了,一直都喜欢。”

其实,我从没有期待过他回应一声:“我也是”,也完全做了最坏的心理准备。可是,当他用一种匪夷所思的表情说:“不会吧……你饶了我吧”的时候,我才知道我的防备远没有自己想像的那么坚固。所以直至很多年以后,我仍坚信,有些最伤人的话往往出自于最美丽的嘴。

*****************

韵锦曾经为我不平。“为什么?”她这样问我,“他除了一张漂亮的脸,还有什么值得你爱。”我无法回答她。

爱情通常看起来全无道理,可是当你置身事外来看,凡事都有迹可循。大多数人在人群中寻找与自己相似的灵魂,而也有一部分人则会爱上拥有自己渴望却缺失的那部分特质的人。我属于后者。

高中生涯的第一天,我坐在省城重点中学明亮而洁净的教室里,身上仿佛还带着家乡泥土的气息,然后便看到了施施然走进教室的他。那天下着大雨,撑着伞在校园里走过的人无不狼狈不堪,他却穿着一身的白,衣裤鞋子纤尘不染,如同由天而降。

他走过我身边时,我低下了头,只看见他雪白的鞋子。我很自然地想起了从小到大我所接触过的异性,我的父辈,还有我的兄长,他们长年赤足在田地里劳作,脚上永远带着洗不干净的泥垢,六块钱一双的解放鞋,我的父亲要从春到冬穿上三年。

也许就从那一刻开始我已经爱他,他如同一道炫目的闪电,划开我眼前的天地,让我看到了云泥之别的另一个世界。

我站在尘土里渴望着云端的那个人。

*****************

我曾经长时间地用水刷洗那双指甲里藏着长年干农活留下的污垢的手,也曾经对着镜子拼命挤压我那张平凡微胖的脸颊,最终不得不承认,我注定成不了他那样的人。我只得更加努力,更加用功地学习,因为我知道,除了这个,没有什么能够改变我的命运。就算我不能够蜕变成像他一样雪白的天鹅,但至少,我不要一直做丑小鸭。

同学三年,我们从来没有说过一句话,我怀疑他是否知道我的名字。他和程铮一样,是大家眼里的天之骄子,有着与生俱来的清高,如果说程铮对女生的冷淡让很多人望而却步的话,周子翼嘴角玩世不恭的笑容无疑更让人又爱又恨――当然,他的笑容只对美女绽放。他可以是最善解人意的男孩,也可以是用恶作剧捉弄女生的领头人,他的成绩并不很好,闹起来无法无天,可上至校长,下至老师无不对他分外宽容,除了因为他有一张讨人喜欢的甜嘴外,更多的是因为他拥有一个传说是本省最大的房地产开发商的父亲。

我的爱是隐蔽的,无望的,我不是韵锦,学不会克制自己的感情,理智明明让我远离他,感情偏偏背道而驰。所以我选择了在高三的最后一天晚上,对他和盘托出,我不奢求一个结果,只求问心无愧。

我在最年轻的时候爱过一个最美丽的少年,即使他将我视为洪水猛兽落荒而逃,即使从此沦为一个笑柄,但是我没有后悔。

*****************

在学业上倾注的心血永远比在人身上的投入要实际一些,高中三年,我的勤奋苦读没有白费,如愿地考上了理想的大学,名校临床医学本硕连读,成了全村人有史以来第一个跳出农门的“女状元”。

大一结束的那年暑假,韵锦迟疑着给我带来了他有了女朋友的消息。其实我早已知道,他的爱是如此高调,一对璧人的照片帖满了同学录的相册。

*****************

我以为我的一生便是如此,在暗处遥望着他的幸福。没想到再见他时,已是高中毕业的第六年,他已在房地产方面混地风声水起,当初的女朋友成了心爱的未婚妻。他在G市出差时做东邀请高中时的同学聚会,是程铮给我打来的电话,我知道他的意思,他害怕如果我不去的话,韵锦更不会去,他需要一个机会缓和他和韵锦之间一触即发的裂痕。

六年的时间让原本俊美的他变地更加倜傥,但是也让我学会装作若无其事,我们喝到烂醉,他说,“郁华,你变漂亮了。真是个有意思的人,要是回到几年前,我说不定会爱上你,嘿嘿。”

我不傻,周子翼是个商人,即使在喝得烂醉的时候,他也不会吃亏。他说要是回到当初,他会爱我,可是谁都知道,没有人可以让时光倒流,所以他永远不会爱上我。

*****************

离开酒店的时候,我用手冰镇自己发烫的面颊。我完全可以留下来,用“酒后乱性”的绝佳理由跟他分享一个晚上,与这个我爱了十年的男人一夜风流,然后我的一生都可以有了回忆。

但是,我,莫郁华,偏偏没有办法跟一个在醉后仍不停诉说着对女友思念之情的男人上床,我做不到,所以我注定只能在暗处思念他。

第二天,他电话向我致谢。这次聚会改善了我和他的关系,他会给我打来电话闲聊,说起事业和感情上的不顺心。陈洁洁,他的未婚妻,也是周子翼嘴里提到最多的名字。她真是个幸运的女孩,竟然可以让浪子一般的周子翼那么长时间一直爱着她。她放心地留他在国内,自己一个人在欧洲游学,我不敢说他守身如玉,但至少在心里,他对她忠贞。我想,除了美丽,她必然也有她的过人之处。

*****************

大学刚步入第七年,硕士即将毕业,我在医院实习,接到了孟雪的电话,周子翼在上海出车祸,心爱的保时捷成了一坨废铜烂铁,他自己也基本上成了个破败的玩偶,躺在高危病房里,生死未卜。

我去上海,没有任何意义,他的家庭环境足以给他最好的医疗,只是每夜梦里,我只见一片血光之色。

第六天,孟雪再来电话:“还好命大,救过来了,够呛,肋骨断了三根,其中一根差点插进肺里,脾脏破裂,割去了三分之一,左鼻骨折,左大腿粉碎性骨折。唉,不过有钱人也有有钱人的苦衷,人都成那样了,他爸妈因为生意上的事情,只陪了他两天就各自忙去了,女朋友更好,人在国外,说准备面临考试,不回来,光一天一个电话。怪可怜的。”

*****************

在我的决定出来之前,我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当天下午,我带上实习期间的所有补贴飞到了上海,直奔医院,在病房里看到裹着层层白布的周子翼时,我完全不能将他和那个风流倜傥的人联系起来。我立在他的身边,随手放下行李,当时他还虚弱得不能说话,看到我时,一滴眼泪顺着眼角留下,没入脸上缠着的纱布里。

接下来的日子,我跟护工做好了协调,她们的工作照旧,但一些贴身的照顾和专业性强的细节可以交给我来做。他清醒后,给他擦身的时候,每次擦到下半身,他的脸就会涨得通红,全身不自然地绷紧。所以我通常对他说,“你完全没有必要在一个医生面前感到异样,我见过比你大的,也见过比你小的,你完全可以放心,它一点也不特别。”只是在一个月后的某天,我再次习以为常地为他清洁时,发现某个部位居然有了异样的反应,当时我承认我的尴尬不输于他,只得轻咳一声:“看来你真的恢复得不错。”

两个多月的朝夕相伴,我几乎就要以为这个世界只剩下我们,却忘记了再重的病也有出院的一天。

我在医院的另一边,独自将两份早餐吃完,当胃很充实,人就不容易悲伤。我结束一切走回病房的时候,接他出院的人已经散去,多么可悲,我甚至还在内心深处渴望着他能像八点档的男主角,在我几乎要绝望的时候,一个人留下来,说:“我还在这里。”

他当然已经离去。

留在病房里的是一个自称是他父亲助理的中年男子,他很客气地代表周子翼和他的家人表达了对我的谢意,还有厚厚一包信封。我从里面认真地数出二十张粉红色的钞票,然后把其余的交还给他。“麻烦回去告诉你们周先生,谢谢他给我回去的机票钱。”

*****************

飞回G市,我回到医院销假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韵锦。她躺在病床上,看着我,很久才说出一句话:“郁华,孩子没有了。医生说我永远不会再有孩子。”

我坐在她的床沿,抓住她的手,跟我的手一同覆于我的眼睛上,泪水从她的指缝间渗了出来。她是这样一个善于保护自己的女人,原来也会做这样的蠢事。女人是不是一生中总要傻过这一回,然后心才会慢慢变得坚硬,她是这样,我也一样。

在韵锦病床前,我接到了周子翼的电话。他说:“郁华,我感激你,永远都不会忘记,如果有一天你需要我,风里来火里去我都会为你做的。”

我静静听他说完,然后告诉他,“去上海,我是为了我的心,不是施恩。你没有亏欠。”

*****************

半年后,我收到了周子翼的新婚喜帖,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新郎周子翼,新娘陈洁洁谨于××年×月×日举行婚礼,敬备薄酒酌,恭候莫郁华小姐光临。

去,为什么不去,既然红包总要出手,那我至少要看个明明白白。

同样身为高中同学,韵锦不去。我答应替她送红包了。因为我知道她不去的理由,她不愿意遇到夭折的孩子的父亲。

婚礼的当日,我把红包放在伴娘的托盘上的时候,认真地对眼前的一对璧人说:“祝你们白头到老。”我看着周子翼,一直看到他眼睛深处,他避开我的眼神。然后我放上韵锦的那一份,说:“这是韵锦的,她让我代她恭喜你俩。”英挺的伴郎程铮眼睛迅速地暗淡了下去,脸色煞白。

我想起了韵锦惨白的一张脸,爱情就是这样一个东西,它不会因为一个人失去就让另一个人得到,它只会让所有的人都心碎。

*****************

前尘往事回忆结束,回到我的诊室,候诊的病人波涛汹涌,很快就有人坐到我的斜对面。他说:“医生,我这里很痛。” 他指着自己的胸口。

我认真地说道:“如果是胸口疼的话,我建议你先到内科。”

“如果流血了呢?”

“那我可以开给你创可贴。”我假装看不见他装作西子捧心的恶搞表情。

我的病人沉默了一会,终于收起了嬉皮笑脸,“郁华,我离婚了。”

这并不是个新鲜热辣的消息。我说:“如果是这样,你可以看精神科,或者到心理咨询中心。”

“郁华,我们可不可以换种方式说话。”他说。

“现在你花了号费坐在这里,我们只能这么说话。如果你没有别的话要说,那么下一个。”

*****************

晚上我给韵锦打电话,她因为妈妈病故回家返来后,我一直没有见过她,电话那头,她说她辞职了。然后我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韵锦,你在跟谁讲电话。”她掩了听筒,不知说了句什么,过了一会才对我说:“我们继续。”

我当下了然:“辞职也是为了他吗?你真的确定可以重新开始吗?难道就不害怕重蹈覆辙。”

我不是泼她冷水,只是她和程铮这几年的分分合合我看在眼里,如果相爱可以解决所有问题,那他们当初就不会分开。

“爱情这不能太较真,只能说彼此宽容。郁华,我们分开四年,了无音讯,今天他突然向我求婚。他对我说‘苏韵锦,一个男人二十八岁是花一样的年纪,可是女人到了这个年纪都开残了,所以我们得火速结婚’。”

“这的确是程铮的风格。”

“郁华,你相信吗,有时候爱情真的需要一点盲目和冲动,说来没有人相信,民政局八点钟上班,我和他这两个傻瓜七点钟已经等在门口,好不容易等到办事人员就位,才知道原来那天只办理离婚。”

我忍俊不住笑出声来,然后我对她说:“韵锦,我有没有说过我嫉妒你。”

是的,不管有过多少的苦,只要她愿意转身,总有那个人在等她。然而等待我的那个人在哪里?

*****************

周子翼跟程铮成为生意上的伙伴后,工作的重心慢慢地移到了G市,反正也离了婚,在上海也了无牵挂。

大半年后的一天,我已经上床休息,却接到了醉醺醺的他打来的电话,背景是沸腾喧天的音乐声,他说:“我喝高了不方便开车,你能不能来接我回家?”

凡事有过第一回就会有第二回,我成了他的救火队。渐渐的,有时他自己结束应酬,也会开车到我住的地方坐上一坐,他说是因为喜欢我泡的茶。

周子翼喜欢碧螺春,我却不爱那样的“吓煞人香”,反倒是六安瓜片更合我心意,每次他来,我总是给他泡好茶,然后再自己喝自己的瓜片。他通常喝过茶就走,除非喝得烂醉,很少留过夜,偶尔,我的客房里也常会有他遗留下来的东西。

韵锦问我:“你们这样算什么?”

我没有回答。我知道他依恋在我身边的温暖,这也许是他有钱的双亲和美丽清高的前妻都没有给过他的。后来我也慢慢知悉了他离婚的原因,其实很简单,她不满他应酬太多,他责怪她没有把家庭看得太重。美丽骄傲的人都一样,容易挥霍他们的任性,他和她都是如此。原本小小分歧越变越大,最后大家都感觉疲惫,只得各走各的路。

每次送走了他,我都会独自一个人在原处坐上很久,直到茶都凉透。韵锦说得对,她说:“周子翼不过你利用你的感情,心安理得、毫无负担地享受被爱的感觉。”

可是有些时候,有些人就是选择清醒地沉溺。

是的,我已经不小了,一个三十岁的女人还有多少时间可以蹉跎?在我的乡下老家,一个二十五岁的未婚姑娘已经是父母心头的一块心病,到了我这个年龄,简直是可视为怪胎。

我三十岁生日那一天,周子翼为我庆生,他说:“郁华,为什么你不是我的家人?”我沉默不语,他是个现实而残忍的人,明明比谁都清楚,我要并不是这句话。

*****************

彼时韵锦和程铮早已结了婚,两个倔强的人难免还是磕磕碰碰,但是失去过的人总是更会懂得珍惜,正如韵锦所说,爱情需要一点的模糊和妥协。遗憾的是,这样一对男女,居然没有孩子,这一两年来,他们不是没有尝试过各种方式,结果总是失望,韵锦不说,但我感受得到她的压力,程铮这样显赫的门楣,又是独子,正是应了那句话:纵使举案齐眉,到底意难平。也许这就是当初年少轻狂的代价。

我生日过后的第二个月,周子翼正式邀我单独吃晚饭。我到的时候他已经在那里,认识这么多年,他少有的几次早到。

我坐下来,发现他莫名的严肃紧张,于是索性先不点单,直接对他说:“如果有话,你可以直说。” 他犹豫了很久,还是抬头看着我。

“……洁洁她回来了,我发现我还是爱她,所以……我打算复婚。”

刚从天寒地冻的户外步入室内,我的眼镜上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雾气。我摘下眼镜,用布细细的擦拭,就在他因为等待一个回答而变得焦虑的时候,我只说了一声:“哦。”

从始到终,我只是个局外人,除了知情之外,没有别的权力。 在我离开之前,我对他说:“我祝你们幸福。”

说这句话的时候,我是真心的,我希望他幸福,然后我们相忘于江湖。

*****************

下午我照常值班,手头的病人还是那么多。走过手术室的时候,我听到一个病人家属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哭。在医院的时间长了,就容易见惯生死。每天每夜,有人死于车祸、有人死于斗殴、有人死于肿瘤、有人死于病毒,可是……从来没有人死于悲伤。

晚上韵锦陪我喝酒,各自都有些醉意的时候,她低声咒骂:“周子翼这个王八蛋。”

认识这么多么多年,我从来没有听过苏韵锦骂人,不禁莞尔。世界上哪一条法律规定过你爱着一个人,而他必须爱你?是的,没有。所以我说:“他没有错,只是不爱我。”

 

 

2008/12/08 at 16:12 4 条评论

公子天涯(作者:天籁纸鸢)

公子天涯(作者:天籁纸鸢)

 

 

  公子天涯擅用毒。

  猛蛇金环,性剧毒,以幼畜为食。白鹤峰上曾多居此蛇,后金环却莫名消失,追其缘故,方知是天涯路过此地,一金环蛇啮咬之,被其用掌击中,而死于五里之内。

  其余蛇经过,俱中剧毒而死。

  俗语道:以毒攻毒,方可解毒。

  因猛蛇带毒,皆不惧毒,此事令天下人匪夷所思。

  司徒雪天道:“弱之肉,强之食。极弱遇极强,弱者为强者所灭。金环蛇虽毒性极强,但逢至毒,本等毒性只可忽略不计。”

 

  紫薇花开,殷红艳丽。

  镜前女子皓齿蛾眉,更胜繁花。见镜中人,及身边的自己,丫鬟抚摸冷黛琰的青丝,细声道:“小姐,您的头发很美,又黑又亮,不似我,又黄又枯。”

  冷黛琰心不在焉地笑道:“玎玲的年纪还小,等你大一些,自然会变好看。”玎玲绾起冷黛琰的黑发,细致梳理:“小姐最近比以往更美,还经常脸红。”

  冷黛琰慌忙道:“真的有那么明显?”抬头发散,玎玲连忙握住:“小姐说的什么?”

  冷黛琰恍惚道:“没,没什么。”玎玲还道她是心情不好,便未多问。

  过不多时,冷黛琰又小声唤之。玎玲应声,停下动作。冷黛琰赧然道:“你可有喜欢过什么人?”玎玲脸上一红,摇头道:“未曾有过。”转念一想道:“莫非小姐……”

  冷黛琰含羞点头,朱颜如花。

  冷黛琰是零陵第一美人,几乎每月都有男子提亲。但凡入了她的眼,定属于她。二八少女,思春乃常有之事,每当玎玲有这等念头,定会打灭。她是丫鬟,则要服侍小姐一世。

冷黛琰道:“玎玲,你可知道天涯?”

玎玲道:“毒公子天涯?”

冷黛琰惊慌失色起身,手指压住玎玲的唇:“嘘,爹娘若听到,我立刻就死了。”

玎玲试探道:“小姐喜欢的人,莫非则是……”冷黛琰面有羞色,颔首默许。

  

秋雨淅沥,连下数日。水光滟滟,碎石烁亮。

几辆马车疾驰而过,溅起洼水。道旁比屋连甍,鲜有人行。客栈屋檐上,雨水滑落,一粒粒,一条条,如抛珠滚玉,连绵不断。

  玎玲出门替小姐买针箍,却奄忽变天,只得躲在客栈门前。把玩着铜制针箍,玎玲不由喟叹,小姐针黹女工,诗书琴画,样样都能。她却缝补衣服都不在行。

  此时,一个男子在她身后说话,声音嗄哑:“小姑娘,咱们这是小店,初来不景气,您一站,这生意无法做了。”原是小二。玎玲侧身挪一步,身上当下湿了大块。

  那小二又道:“姑娘,劳烦您快点。”

  玎玲横目,赌气一般,冲到雨中。天凉刺骨,她是好肉上贴橡皮膏。她小心回头,那小二岿然不动。她倔强甩衣袖,吃天风似的,朝驿道中央走去。

  大雨中,一个修长身影渐近。近了方看清是一个少年,青衣乌发,面白冷峻,腕缠玄色锦缎,手握油纸伞,冲风冒雨而过。玎玲跑过去,欲拦下那少年。

  那少年速度委实过快,两人几乎相撞。霎时少年身形轻侧,闪了开去。玎玲踉跄,险些跌倒,站定身子,大喊道:“这位小弟,你不要走——”

  那少年回首,眼神古怪。虽有些狼狈,却生得清秀容颜,双眼若星,面若敷粉。

玎玲道:“小弟,把伞借我使使,行么?”

青衣少年眼神甚怪,许久方道:“我着甚借与你?”

玎玲理所当然道:“带了不用,不如借我。”

少年似笑非笑:“你们零陵的姑娘都如你这般?”玎玲回遑。

少年嘲讽道:“如你这般,随便搭讪男人。”

玎玲一怔,脸渐胀红:“不想借就算。”扯袖抹脸,欲离去。

  那少年塞伞在她手心,拂袖而去。

  玎玲瞅着油纸伞,伞柄已为少年折断。

  

  翌年初春,冷家花园。

  庭花吐蕊红如锦,岸柳飞花白似绵。乐师奏出旋律,女子舞姿翩跹。

  玎玲站在小亭下发呆。冷黛琰身着杏红群裳,衣袂飞扬,绸缎飘荡,如碧海浪涛,逦波纹皱。然,玎玲无法忽视的,是丝绸彩霞后的少年。

  飞舞花叶中,少年垂首,拨去肩头花瓣。再抬头,两人视线怦然相撞。

  少年眼眸漆黑,玎玲双颊粉红。

  少年端起酒杯,冁然一笑。举杯仰头,一饮而尽。

  玎玲方知,一年前雨中邂逅的少年,竟是毒公子天涯。此时此刻,天涯却未欣赏冷黛琰的舞姿,而是静静眼望玎玲,嘴角微扬,神情落寞。

  时时盏里生红浪,花气酒香清厮酿。

  

  玎玲看了不该看的事。

  舞毕,冷黛琰摇曳身躯,走到天涯身边,醉眼蒙胧。天涯笑靥温和,贝齿雪白。冷黛琰晶眸明亮,仿佛荷叶珍露。天涯将她揽入怀中。

  风吹枝桠响,园内祥和。

  冷黛琰勾住他的颈项,脸若红霞,无限娇羞。他挑起她的下巴,轻柔亲吻。

  冷黛琰的脸愈发红润,撩人心弦。

  天涯抬头看向小亭,轻易捕获到玎玲惊惶的双眼。

  

  冷黛琰坐在窗旁,春心荡漾。玎玲绾起她的发髻,云缕乌黑,如玉如流。

  冷黛琰抚摸发尾,望着窗外,双眼温柔,嘴角含笑:“玎玲,你以后生孩子,是想要男孩,还是女孩?”玎玲轻声道:“玎玲不成亲,一生伺候小姐。”

  冷黛琰轻嗔一声:“好丫头,我就知道你最听话。我以后想要两个孩子,一男一女,男孩像他,女孩像我。”玎玲不再说话,只低下头,挤出笑容。

  天涯的目光如同一个烙印,灼热滚烫,烫伤她的心,一劲埋在最深处。

  几千万缕垂杨,翦春愁不断。

  

  夜。冷家后院。

  玎玲独坐,手持绣花针,学习缝补衣裳。烛光幽微,不时滴蜡,光落手中衣,染出晕黄。玎玲凑近布料,蹑手蹑脚刺针,却听见上方的声音:“你在这里做什么呢?”

  玎玲大惊,手一抖,针戳破指尖,梅红鲜血浸出。抬头便见天涯坐于屋脊,见不清表情。下一刻,天涯轻跃下来,站在她面前,隔了些距离。

  玎玲放下手中衣物,两手抱拳,置于右腰,微微鞠躬:“天涯公子万福。”看着她的手指,天涯凝颦,正欲拿出怀中手帕,替她包裹,可手伸到一半,又生硬生收回去。

  玎玲又对上他的视线,紧张低头。天涯调侃道:“看来你还记得我。”玎玲不语,只随意擦拭伤口,继续缝纫。天涯冷笑道:“真不好意思,我不懂怜香惜玉,无法替你将血吸出来。”

  玎玲脸上潮红,抿唇恶声道:“我不是小姐,请公子自重。”

  天涯眼神冰冷,如同雪峰,亘古不化。玎玲屏息,心如擂鼓:“天已晚。奴婢回房了。”说罢拂灭火光。黑暗中,她看到他的眼睛,明亮依然,拿起衣物,急忙跑开。

  回到屋里,她看着自己的手,血已凝固。

  雪白布料上,斑纹黯红。正如初春落花,飘洒满院。

  

花枝摇曳,落叶飘翥。冷黛琰躺在花园中,人已千古。

冷家人悲恸哭泣。玎玲待在冷黛琰房内,抚摸过小姐所用的物品,面无表情,如木雕泥胎。

  而天涯不知所终。

  一名俊美少年来到这里。他说,凶手正是其未婚夫,天涯。所有人惊呆,却无人相信。因冷黛琰身上无任何伤口,且与天涯亲密无间。

  少年含笑离去。

  传说玉面书生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知识渊博,书读万卷。江湖上无事可瞒过他的双眼。却无人知道,他还是个少年模样。

  

  深夜,大雨如瓢泼。天涯来到冷家门前,依旧一袭青衣。

  玎玲从窗口看到他。他扬头回望她,冰眸孤颦,双眉紧蹙,发丝如流水,落在肩头。一时间,玎玲竟忘了小姐的死。鼻尖酸涩,她不顾一切冲下楼,想抚平那人的眉。

  可是,当她走入雨中时,门前空空如也。

  一道轰雷响起,震撼整个零陵城。

玎玲自小待在冷家,小姐便是她是天,如今小姐已死,她只得离开。心中亏欠的,冷黛琰永远不会知道。

那一日,天仍未亮。乌云密布,沉重压抑。玎玲身背包裹,跨出冷家大门。

  而她也永远不会知道,有个人一直跟在她身后。

  

  江湖中人皆知,公子天涯用毒能力出神入化。却无人知道,天涯所用之毒,并非由他调制。毒公子所使之毒,即是自己。

  但凡为天涯接触的人或动物,三日之内,必死无疑。

我永远无法触碰你,拥抱你,即使世事化云烟,沧海变桑田。

兴许有那么一天,你回眸,我们相望彼此。我定会再次对你微笑。

2008/12/03 at 12:58 5 条评论

黑社会之四少解浩

黑社会之四少解浩

1

“我操!”

钟瑞峰气往上冲,一把就揪住解浩的衣领:“你丫这是反了你了?”

解浩身后的几个人下意识就往怀里摸去,而这边的人眼疾手快,忽啦啦上前一步,咔嚓咔嚓全都上了膛,怒目相向,一触即发。

“放手。”

反倒是麦定洛发了话,钟瑞峰不由得大叫:“哥!”

“我叫你放手,”麦定洛手中紫砂壶斟出的铁观音,氤氲着特有的香气,室中静得连茶水注入杯中的声音都清晰可闻,他的声音也似茶汤袅起的轻烟,淡得若有若无:“自家兄弟,别伤了和气。”

钟瑞峰说:“你当他是兄弟,他可不认咱们是兄弟。”

麦定洛放下茶壶,旁边的人连忙送上白毛巾,他接过毛巾一边擦手,一边淡淡地说:“老九,你少在这里满嘴胡喷,我叫你放手你听见没有?”

钟瑞峰终于松了手,后退一步,狠狠瞪了解浩一眼,解浩却不以为意,伸手理了理衣领上被揪出的皱褶。

麦定洛倒也似若无其事:“老四,你尝尝这茶。”

解浩端起茶蛊,慢慢浅啜了一口,过了半晌才说:“好。”

麦定洛笑了一声:“是冯胖子派人给我捎来的,正宗的黄金桂,回头你拿两听回去。”

“谢谢大哥。”

“这么见外做什么?”

解浩放下茶蛊:“大哥,兄弟一场,我也不绕弯子,这回的事,没得商量。”

“啪!”钟瑞峰一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船里剩茶余水飞溅,指着解浩就骂:“解四,你他妈有没有良心?”

解浩微微眯起眼睛,缓缓抬手掸去身上溅上的茶叶:“我跟老大说话,轮不到你插嘴。”

“我操你妈!”

“老九!”张前志用力按住钟瑞峰的肩:“怎么没大没小的?”

解浩唇边浮起一抹笑,站起来:“大哥,我还有事,改日再来陪你喝茶。”

带着人走出来,一直到上了车,冯定军才骂:“装得倒他妈挺像,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还真把咱们当傻B。”

解浩却沉着脸:“嘴巴放干净点。”

他坐车向来不开空调,所以车窗大开,夏天的风浩浩的灌进来,结果遇上红灯,车陷在长龙阵里,尾气夹杂着热浪扑上来,顿时令人呼吸一窒。

开车的陆文斌不耐烦的叩着方向盘:“我操,一路上尽是红灯。”

“斌子,”解浩突然说:“车给我,你们坐后头那车先回去。”

陆文斌十分意外,冯定军不由叫了声:“四哥。”

解浩微微眯起眼睛,冯定军知道这是他已经动怒的表现,于是努了努嘴,陆文斌下车来,跟着冯定军往后走。这时信号灯已经转成绿灯,他们夹在车阵里,几乎所有的司机都在按喇叭。陆文斌骂骂咧咧,后面车上的人早就全下来了,老远就问:“出啥事了?”

冯定军说:“嚷嚷啥?啥事都没有,都别他妈瞎操心,四哥要去兜风散散心。”回头看那部黑色奔驰已经绝尘而去。

解浩仍旧没有关上车窗,风呼呼的吹在人脸上,头发全都被吹得乱了,却只专注于前方的那个小红点,不紧不慢的跟着。透过墨镜,那部奥迪TT仿佛只是一抹红色的影子,不远不近的浮在视线里。

又一个红灯。

奥迪TT停下来,而他也将车停在并列的车道。

五十六秒,信号灯上的数字,不停的变幻,五十五……五十四……五十三……

她忽然转过脸来,他下意识匆忙将头一偏,却从另一侧的后视镜里,清清楚楚的看见她的脸庞。

这样近,从镜中望去,她并没有变多少,因为风大,开的又是敞篷,所以头上包着一条极薄的丝巾,被风吹得飘飘拂拂,因为一绺秀发从丝巾边滑了出来,于是对着后视镜拿手去掠,掠到一半动作忽然停顿,拎过搁在副驾驶位上的包,打开来拿出化妆镜,那面小小镜子一晃,他只觉得白光一耀,即使隔着墨镜滤光的镜片,仍本能般眯起了眼睛。

三十二……三十一……三十……

时光一秒一秒的过去,后视镜里可以看到车后排起长长的阵列,这城市如此繁忙荣盛,车如流水马如龙。在一刹那他几乎失神,就仿佛时间与空间的经纬扭曲,而曾经有过的一切记忆,都只是一场惘然。

十七……十六……十五……

沉沉的暗夜里忽然听见细碎窸窣,有黑影向他头顶缓缓袭来,他顿时惊醒,第一个动作是抓起枕下的枪,反手揪住那人,咔嚓一声已经顶住了枪口,触手却是温腻的肌肤,有温馨的体香袭入鼻端,不由一怔,她已经被他攥握疼得快哭了:“是我!”

他松开手却沉着脸:“三更半夜跑我房里来干吗?”

她却破涕为笑:“我睡不着。”

三……二……一……

红灯闪灭,绿灯亮起。

五十六秒,不足一分钟,这是分离以来,他离她最近的一次,也是最久的一次。

 

2

侍者推开包厢的门,妈妈桑笑得满面春风:“哎呀,真对不住,我们绮莹今天有点不舒服,所以来迟了一会儿。” 在她腰上轻轻一推,对着沙发上的几个人嫣然一笑:“各位老板别生气,回头多罚她几杯。”  

包厢里灯光碎如星片,一片紫,又一片红,蓝的光、黄的光……迷离不清。烟气夹着酒气,还有脂粉香水的味道,有女人吃吃的轻笑,有男人拿着咪筒唱得正投入:“你是我的情人,像玫瑰花一样的女人……”

  沙发上几个人都是左搂右抱,茶几上已经开了好几瓶酒,沙发深处一个男人懒洋洋的转过头来,瞥了她一眼,说:“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

  他怀里的小姐“哧哧”笑出声来,声音甜腻,撒娇就端着杯子,两个人闹着喝交杯酒,包厢里笑声说话声,还有轰轰烈烈的音乐声:“我梦中的情人,忘不了甜蜜的香吻,每一个动情的眼神,都让我融化在你无边的温存……”

  绮莹笑得很甜:“我来迟了,先跟几位老板赔个礼。”

  汩汩的三大杯酒喝进去,火辣辣从嘴里一进烫进胃里,也不过是红了眼眶,包厢里的灯光纸醉金迷,哪里看得出半分。她心突突直跳,想待会儿只怕又得去洗手间抠嗓子眼,才能把这些酒全吐出来。

  那天晚上她一共喝了十四杯,中间出去洗手间吐了两次,最后一次回到包厢的时候,脚步踉跄,在外头扶着墙站了好久,才头昏眼花的走进去。其实几个小姐都已经喝得差不多了,终于等到结帐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半,因为要出台,妈妈桑忙过来照应,笑吟吟立在那里,看沙发里的一群男人随便拿手指点:“这个,这个,还有这个……”有人扭过头去问:“四哥,你要哪个?”

  沙发深处的男人似是喝醉了,低沉的嗓音仿佛有几分不耐,随手一指:“就那个。”

  满包厢的人不由得都望向她。

  明明是醉眼,但目光似蚀,分明要在身上剜出两个洞来,绮莹整晚笑得太久,脸发僵,仿佛真的是喝高了,忍不住嘴角发硬,笑得更甜。

  妈妈桑弯腰细声笑道:“我们绮莹有点不舒服,这两天不太方便出台。要不,您瞧瞧哪个更中意……”

  他倒还没作声,他旁边的人已经“啪”一脚踹在茶几上,只踹得果盘、酒瓶、酒杯……琳琳琅璃一大堆晶莹剔透的玻璃水晶哗啦一声,碎了满地,然后指着妈妈桑骂道:“别他妈给脸不要脸!”

  妈妈桑见惯了大场面,眉头都没动一下,依旧笑吟吟的道:“公主不愿出去吃宵夜,也不能勉强人啊,各位老板都是场面上的人,规矩比我都明白。”

  那四哥不作声,踢茶几的人也不作声,旁边有人不耐烦,甩开打火机的盖子,又阖上,再甩开,再阖上,咔嗒咔嗒的声音,单调得几近可怕。

  绮莹忽然咬一咬牙,仿佛是笑靥如花:“我去。”

  妈妈桑不由得回头看了她一眼,这倒是想不到,因她来了快有两个月了,从来不陪客人“宵夜”。手下这批“公主”里头,她不是最漂亮的,也不是最招人喜欢的,生意不咸不淡,今天这些头一回来的客人竟点着名叫她,又不是熟客,没想到她肯出台。

  绮莹穿着一件黑色薄纱长裙,薄如蝉翼,出门被风一吹,鱼尾裙下摆飘飘拂拂,更觉得冷,止不住的发抖。门口泊车的小弟早就将车开了过来,旁边有人替他拉开后车门,他倒是没动声色就上了车,等她上车,还没有坐稳,他伸手就是一巴掌搧在她脸上。

  手劲奇大,打得她整个人差点倾过去,捂着脸扶着车座椅背,半晌才慢慢直起了身子,他反手又是重重一巴掌,她终于哼了一声,挣扎着用手背拭去嘴角的血,见她有点往后躲的意思,他伸手就抓住她衣领,那料子哪经得抓,“嗤”一声就撕裂老长一道口子,前排的陆文斌怕闹出人命来,忙道:“四哥,有话慢慢说。”

  她的背已经抵着车门,只是尽量的蜷起双臂,仿佛婴儿,想要保护自己。不管还能不能活,只是一种本能。

  他盯着她看,仿佛是醉了,眼底里有血丝,如能噬人。

  “开车!”

  最后到底说了这两个字。

  是一场噩梦,今天晚上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

  他几乎是将她拎进浴室的,恶狠狠将她按在浴缸里,将水喉开到最大,哗哗的直冲,她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他一手揪着花洒,很干脆的又给她一巴掌,她不敢躲,冰冷的水喷在火辣辣的脸上,四处是水,呛得她连气都透不过来,裙子全湿了,贴在皮肤上更冷。他的衣襟也湿了一半,止不住那种怒气,死死地将她往水里按,她呛了好几口水他也不松手,他是真的要杀人了,淹死她也不一定,而她只是发抖。

  终于他将花洒狠狠掼在地上:“自己洗!给我洗干净点!”

  因为水压,花洒在地上扭曲跳动着,仿佛一条蛇,咝咝的吐着信子。水很冷,浴室只开了一盏灯,照见架子上摆着一排浴露浴盐,还有熏香精油,连那只小小的鹅黄色泡芙,都仿佛没有人动过。她慢慢地从浴缸里跨出来,拾起花洒。

  手还在抖,可再怎么难熬,这一关还得过。

  没有浴袍,只好就穿着湿衣服出去,因为冷,一直忍不住发抖,仿佛是害怕。

  其实也没什么好怕的。

  比这更可怕更难受的,她也已经捱过去了。

  这么一想,倒有了一点勇气,把脸抬起来,脸颊已经肿了,嘴角也许瘀了血,但被冷水冲了好久,疼痛早已经麻木了。

  冷气开得太大,屋子里冷得要命,他的声音比冷气更冷:“你他妈犯贱是不是?”

  她伸手理了理湿的头发,倒诧异自己真的是豁出去了,慢慢的说:“没法子,总要活命,也要吃饭,所以不得己才去做那行。”

  他怒极反倒笑了:“乔绮莹,你倒是真出息了,我以前还真没看出来,你还真有胆子。”

  她笑了笑:“以前——”这两个字一出口,就像是割喉的利刃,无声无息就剖开来,那样痛楚,那样痛楚的过往,瞬间就要把人给压得要透不过气来,她反倒漫不在乎的笑了笑,“以前我犯不着惹四哥生气是不是?”

  他盛怒之下,反而似是没有什么表情:“你信不信我抽你?”

  他身子微微一动,她本能就举手护住头脸,见他并没有起身,她慢慢地放下手,整张脸上已经全是笑意,她笑起来很好看,仿佛如春风初绽,脸颊上红肿的指痕还没褪,但依稀仍能看出妩媚与甜美。走过去半蹲半跪在他面前,柔声说:“四哥别生气,都是我的错,今天晚上我好好向四哥赔罪……”

  他终于忍无可忍,飞起一脚就踹在她肋下,将她踹出去老远,她伏在地板上,五脏六腑都疼得移了位,可是更疼的是心口,剐了肉一样的疼。一滴眼泪终于落在地板上,紧跟着又是一滴,她原以为自己是再不会哭了,原来自己还晓得掉眼泪——她笑了一笑,抬手拭去眼泪。他跟着一脚又踢过来,她往后缩了一缩,倒也不避,也不作声,他大怒,一手将她拎起来,一手捏着她的下巴,迫得她面对自己:“你不挺能说的吗?怎么不说了?你倒是再说啊!”那样咬牙切齿,一字一句:“你信不信,我叫人把你的牙一颗一颗给你敲下来!”

  他热热的气息喷在她脸上,不知为何倒叫她有点难过,勉强笑着。肩胛骨几乎都要碎在他指间,他委实捏得她太疼,疼得眼泪如同泉涌,她怎么这样没有出息。可是堵住了嗓眼,到底失了常态,在漱漱的泪光里,几乎如同崩溃:“解浩,你到底想要怎么样?你逼我把孩子做掉,我就把孩子做了,你赶我走,我就走了。你到底想要怎么样?你能不能放过我?我是个人啊,你还要我怎么样?我躲得远远的,为什么还不放过我?你到底要怎么样?”

她的眼泪漱漱地落在他手背上,他忽然松了手,她跌坐在地上,掩着脸只是痛哭失声。

 

3.

虽然打着牌,但几个人都有点心不在焉,陆文斌第一个沉不住气:“不会真弄出人命来吧?”

“啥?”

陆文斌指了指天花板:“我是说四哥。”

一帮人想到他今天晚上的脸色,不由都有点不寒而栗。

仿佛是验证他的话,二楼过道里响起脚步声,几个人回头一看,只见解浩一手拎着枪,另一只手里却拎着只枕头,阴沉着脸走下楼梯来。

众人忙甩了牌站起来,看看他手里的枪,又看看那只枕头,都在想,才刚没听见枪响,莫非是拿枕头蒙着开的枪?看来可真是闹大了,残局不好收拾,连冯定军心里都有点犯嘀咕,迎上去叫了声:“四哥。”

“杵在这里干啥?”解浩脸色越发难看:“都给我滚去睡觉!”

大家面面相觑了几秒钟,然后很听话的作鸟兽散。陆文斌憋不住回头偷瞧了一眼,只见解浩把枕头往沙发上一扔,随手将枪往枕头下一塞,鞋也没脱,和衣就躺下了。他心里暗暗好笑,回自己房间去把床上的毛毯胡乱一卷,挟在胳膊底下走回客厅去。谁知从走廓一出来,就看见乔绮莹抱着毯子从楼上下来,她打着赤脚,走路几乎无声,一直走到沙发跟前,解浩似乎已经睡着了。她在那里怔怔的站了一会儿,然后蹲下来轻轻替他把鞋脱了,又展开毯子替他盖上。

她没有立刻回楼上去,而是在沙发跟前站了很久,久到陆文斌实在不耐烦了,他又挟着毯子回去睡觉了。

第二天他笑嘻嘻把这件事告诉冯定军:“两口子床头吵架床尾和,看来这俩人又好了。”

“你懂个屁!”冯定军只叹气:“床头吵架床尾和——他俩连床都不上了,这回是真完了。”

——————————————————–

解浩果然不怎么理睬乔绮莹了,进来出去,都当她是透明人一样。

难得在家吃顿饭,乔绮莹没让保姆插手,亲自下厨房做了很多菜。陆文斌一边吃一边夸:“嫂子这手艺没得说了,我都有小半年没喝到嫂子煲的汤了。”

乔绮莹撕了条鸡腿挟给他,温柔地说:“那就多吃点。”

解浩还是一声不吭,冯定军在桌子底下踢陆文斌的腿,疼得他大叫:“你踹我干吗?”

乔绮莹低头一颗一颗地挟着饭,解浩一走,余下的人顿时狼吞虎咽,三口两口扒完了饭,纷纷跑掉了。陆文斌最后一个走的,回头看看偌大的餐厅里只剩了她一个人,孤伶伶坐在那里,对着一大桌子残羹冷炙。

瞧着怪可怜的。

他在心里想。

这天凌晨才回家,陆文斌没看到乔绮莹,心里有点奇怪,因为每次解浩出去她都会等,再晚也会等到他们回来。即使是半夜,她总会悄悄的从二楼走廓的栏杆缝隙间张望,直到看见他们进门,才会回房间。粗心如陆文斌,也无意望见过好几次。

但解浩从来不抬头。

回房间里倒头大睡,正睡得迷迷糊糊,忽然有人拍门叫他的名字:“斌子,起来!”

是冯定军,他爬起来开门,冯定军告诉他:“嫂子不见了。”

派出去的人都没找到,保姆说她下午出去,一直就没有回来。解浩脸色很难看,因为房间里什么都没少,就象上次一样,连件衣服都没带走。

几个人都不敢吭声,连胆子最大的陆文斌也嗫嚅着不敢说话。

解浩最后飞起一脚,重重踹在衣帽间的门上,转身下楼去。

“四哥,要不再叫人找找……”

“还找什么?”解浩大怒:“就当她死了。”

 

4.

突如其来的灯光,让她根本睁不开眼睛,一片白花花的光亮中,只看到人影幢幢,蜂拥而入。

  有人撕开她嘴上的胶带,还有人割开绑住她手腕的绳子,四周一片乱蓬蓬的声音,她落入一个温暖的怀中,熟悉而复杂的气息,带着呛人的火药硝味,而听得见警笛声由遥远地方传来。

  旁边似乎有人沉不住气,哑着喉咙说:“条子来了。”

  “我操,”冯定军喃喃开骂:“真他妈跟拍电视剧似的,等你把人救出来,条子就到了。”

  “罗唆什么!”陆文斌白了他一眼,叫:“四哥!快走!”

  解浩打横将乔绮莹抱起来,冯定军紧紧跟在后头,而陆文斌带着人断后。

等大队的警车呼啸而至,烂尾楼里早已经空荡荡寂如死境。

——————————————————–

  电视机里正播放动画片,而茶几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发出轻微的蜂鸣声,一边震动一边微微斜移,眼看着就要掉下茶几去。

一只小手及时抓住即将滑落的手机:“爸爸,电话。”

  听不到人应,于是拿着电话蹬蹬几步跑过走廓,去拍婴儿室的门:“妈妈!”

  一只大手及时捞住了他,把他抱起来:“小嘉别吵,妹妹在睡觉。”

  小嘉放低了声音:“爸爸,电话。”将仍在震动的手机举起来给麦定洛,看到屏幕上一闪一闪的字:“雷公来电”,于是好奇的问:“爸爸,雷公是谁?”

  麦定洛把他放下来,在他屁股上轻轻拍了一巴掌:“小孩子别多问,自己去玩。”

  转过身一边上楼梯,一边接电话。

  “老麦啊,”对方倒是先打了个哈哈:“怎么样,这两天。”

  麦定洛哈哈一笑:“还行,还行。”

  话锋一转,对方的语气已经变得严肃:“正在开会啊,老麦,你说,你叫我怎么交差?”

  麦定洛十分诚恳的说:“这事真是我对不住您,回头我带着老四上门给您负荆请罪。”

  “老麦啊,你平常都挺周到的,这次怎么能在这种关键时刻掉链子?”

  “牛局,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们家老四脾气太急,我一时大意了,没防着,他就闯了祸。”

  “三十多个弹孔啊,地下光弹壳都掉了黄澄澄一层,你去看看,把人家老粗的水泥柱子都给打飞了一半,附近居民听到跟放鞭炮似的。你知道出现场的刑警回来,怎么跟我形容的吗?人家说,那场景,跟黑客帝国似的,比大片还大片呢!现在是什么时侯,这里是什么地方!注!意!影!响!啊!”

  听着他加重了语气,麦定洛老实认错:“是,是。您别生气,这回我一定好好教训老四。你也知道,他向来就这么个脾气。再说,人家绑了他老婆,他能不急吗?”

  对方这才觉得有丝意外:“哦?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绑他老婆?”

  “嗐!还不是那群南佬,跟老四硬磕了这大半年,结果瞄上了我那弟妹,做出这么个勾当。老四这人您是知道的,别把他惹毛了,惹毛了我都拿不住他。”

  对方终于笑起来:“我说呢,这么大动静,原来是英雄救美。”

  “您别见笑,捅了这么大一篓子,还要请您帮忙费心,收拾残局。要不这样,今儿晚上我叫老四作东,咱们出城泡温泉去。不叫他给您赔个礼,简直太轻饶他了。”

  “这两天不行,忙着呢。告诉老四,他欠我这人情,回头看他怎么还。”

  “一定,一定。”

  又闲聊了几句,这才挂了电话,走下楼去,正好看到江欣白从婴儿室里出来,于是问:“睡着了?”

  江欣白爱理不理,径直上楼去,他跟着也往上走:“哎,我有正经事跟你说。”

  江欣白这才停了脚步。

  “小乔这回受了点惊吓,你替我看看她去,女人家好说话,也劝劝她,对老四上心点,别总惹得他发狂。”

  “解浩要发狂,关小乔什么事。”

  “怎么不关她的事了?她少折腾老四,我要省多少心?”

  “明明是老四折腾她,我要是小乔,我早就走得十万八千里外去了,还等他找着我,哼!”

  “你敢!”麦定洛无缘无故觉得火大:“你走试试看!”

  钟瑞峰已经在底下探头探脑,冲着江欣白喊:“嫂子,别理咱哥,他心里窝火,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江欣白笑着说:“我知道,我不理他。”转脸就上楼去了。

  钟瑞峰见麦定洛隔着栏杆往下望,那目光跟飞刀似的,嗖瞍的剜他,钟瑞峰嘿嘿一笑,撒丫子就溜之大吉。

2008/11/26 at 13:17 10 条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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